第(3/3)页 她仍没抬头,只淡淡道:“写‘医者蹲得下身,才摸得着病’。” 话音落时,恰有一阵风穿堂而过,卷起她袖口一缕碎发。 烛火跳了跳,映在她侧脸上,是山野不藏的明澈与冷峻。 他低笑一声,肩头竹篓卸下,交到一旁药厨娘手中。 “茯苓带泥,洗净炖汤。”他说得随意,语气却温柔得不像话,“今晚,多加一味甘草。” 没人知道这篮茯苓是他亲自去后山挖的。 十年来,他第一次放下王府仪仗、暗卫随行,独自执锄入林。 为的不是养身,不是疗疾,只是因为她曾提过一句:“茯苓安神,胜过千金散。” 夜渐深,人声散尽。 云知夏独坐灯下,青瓷盏中油将尽未尽,火苗缩成一点蓝芯。 她正欲提笔誊写《伤寒补遗》中的新解,忽觉右手食指无端一跳,仿佛被人遥遥点了一针。 她怔住。 闭目凝神,气息沉入丹田。刹那间,识海如镜开光—— 百里之外,边关雪夜。 赎针堂内烛火摇曳,程砚秋白衣染血,指间银针连闪七次,刺入一名将士脊背命门、至阳、灵台诸穴。 那正是她所授“清髓针法”,专破西域奇毒“蚀魂散”。 她甚至“看”见他额角汗珠滑落,在最后一针落下时,将士胸膛猛然起伏,咳出一口黑血。 再转—— 军医学堂灯火通明,陆承武赤膊上阵,铁钳固定断骨,麻绳牵引复位。 他咬牙切齿吼着口诀:“断者如折木,续之先清创!缝合三层肌,莫碰主血脉!”——一字不差,竟是她当年在疫区亲授的“骨续术”。 她睁眼,指尖尚有余温。 原来,那些她亲手教过的弟子,早已把她的手化作了他们的手;她的术,已越过千山万水,在生死一线处落地生根。 “原来……手已替我说话。”她低声呢喃,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 窗外,寂静无声。 可就在这一刻,第一片药心树花悄然绽放,粉白花瓣如初醒之眸,轻轻张开。 风掠过山岗,带着湿润泥土与草木萌动的气息。 远处村舍偶有犬吠,其余皆静。 但某种东西,正在醒来——比春风更快,比黎明更轻,无声蔓延。 而灯下女子执笔未落,似有所感,抬眼望向门外。 那双眸子里,没有波澜,唯有清明如月照江河。 第(3/3)页